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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ugust 14

    在摩天轮最高处

    周末的傍晚,东京湾一年一度的烟花。日本人把烟花称为花火,花和火,绽放的高点都如此短暂,在夏天的夜空中,映着东京湾的海水,日本人对瞬间和美的体会,除了春天短暂的樱花,其实无处无时不在。
    请了一对朋友和他们的女儿来家里看花火。33层高的大窗户,正面对东京湾,看花火,也看在桥上看花火的人们。
    朋友的女儿出生在日本,5岁时被父母送回上海接受中文教育。两个月前回到东京打算上中学。小女孩和我一样,要学习已经彻底忘记的新语言,要面对陌生的城市和生活,要开始和不同的人打交道。朋友说她不喜欢学习日语,不主动开口讲日语,所以每次见面,总是鼓励我们俩互相练习口语,每每被我们俩一起拒绝。她有11岁的自尊心,我有30+的自尊心。还有,我们都有女性的自尊心。
    她喜欢看书,不过,当她从我的书橱里挑出了《爱情笔记》并拿给父母征求意见时,着实让我们这些成年人吃惊不少。我告诉她这本书是一个捷克作家写的,可能太深了不适合她看。实际上这本书我也觉得不太好看。广告词说是捷克的另一个“米兰昆德拉”,可他的文字远没有昆德拉的知识分子气息重,我看了一半便放下了。11岁的小女孩挑选这本完全是因为书名里有“爱情”这两个字。虽然最终因为父母不允许看,她把书放回去了,但她挑选这本书的坦然,还是让我忽然感觉到孩子的世界的单纯。
    烟花燃放了一个半小时,当大人们回到房间喝茶说话时,我陪着她继续在阳台上为那猝然升空的一朵朵花火欢叫。东京湾每天都看得到的璀璨夜景,使烟花更像是地上的建筑物在天空的倒影。当我们俩被这天与地的花与火弄得有点晕眩时,小女生突然开口跟我说:
    “我读过的最十三的爱情小说里面写,12点,在摩天轮的最高点,两个相爱的人亲吻,就永远不会分开。”
    她指着远处富士电视台旁边的摩天轮,说:“就是那样的摩天轮。”
    “你说,那是真的吗?”她问我,随后说:“我觉得这个老怪的,所以这本小说我不喜欢看的。你觉得呢?”
    看着摩天轮的脸庞,被花火映着,好像罩在一层光圈里,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我,等我给答案。
    是真的吗?在12点,摩天轮的最高点,亲吻,再也不分开。我没做过的事情,给不出答案啊。所以,答案,连我自己也想知道。
    “也许是那个情景太极端了,和你平时的生活都不同,你就会觉得奇怪和不能接受。”我只能胡乱给答案,一边琢磨她懂不懂“极端”的意思。不过,我知道她说不喜欢这本书,并不是说她不喜欢这样的爱情景色。我确切地知道这一点,非常确切地知道。
    天空又升起了光艳,那是个巨大的摩天轮。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许下的心愿,一定能实现吗?如果是真的,我许下的心愿,一定是关乎爱情的吗?
     
     
    August 09

    箱根

    八月,东京的夏天真的到来了。湿热,加上没有烟尘遮拦的阳光,把隅田川里原本徜徉的鱼都热傻了。
    早上的电车里,日本男仍然西装笔挺,一边打瞌睡,一边用小手帕擦试额头和脖颈淌下的汗。夏季要求空调的设定不得超过26度,除了我的日语学校,似乎所有日本人都在遵守。大概是考虑到学校里都是外国人,老师网开一面吧。
    这时候,能去哪里呢?去箱根吧。
    箱根在东京西南,从新宿乘车不过1小时40分钟,是个有山有海有温泉的好地方。这里属于富士山的火山地带,温泉自然大大的有。因为距离东京不远,几乎成了东京人的后花园。所谓“日帰りの旅“,也就朝去晚回的意思。
    一日往返太匆忙了,箱根好玩的地方不少,这里按图索骥,晒晒我在箱根看的,玩的,乘的,和密西的。
    1。大涌谷
    火山地形造就的地热,从千年前喷射到今。乘缆车到大涌谷站下来,鼻子里就感觉到强烈的硫磺味道。据说温泉的水质不同,疗效也不同,看大涌谷周边水槽中淌出的水,几乎都是乳白色,汩汩地冒着热气,估计非得降了温才能给人泡,真是名副其实的温泉。和在西藏羊八井的地热煮蛋不同,这里的鸡蛋,丢到水里,再提上来时蛋壳已经变成黑色,彻底的黑色食品,据说吃一个能延寿7年。难怪人皆之。其实,何止是鸡蛋变黑,这里的hello kitty也是黑人版,全日本独此一地吧。
    2。缆车
    从东京乘小田急线到小田急(城市名),再转乘列车到元箱根,就进入箱根地界。箱根的交通系统由小田急公司经营,出发前在新宿的小田急旅游公司买一张箱根的三日游通行券,就可以自由乘坐箱根的各种交通工具,包括登山巴士、空中缆车、海盗船、有轨电车,火车等,非常方便。为了节省出泡美术馆的时间,我们第一天就乘登山巴士穿过箱根山、乘海盗船徜徉芦の湖、乘缆山从空中鸟瞰大涌谷,最后坐有轨电车回到酒店,把通行券用到足。
    海盗船不过是打扮的花花绿绿的游览船,在芦の湖上看到箱根的标志性景致:宁静的水面,红色的神社的鸟取,远处的富士山盖着雪的山顶。这一天,天时雨时晴,富士山无缘一见,只看到云朵在箱根的山岭间穿来穿去,把大片的阴影投在散落于山间的彩色的小小的楼宇上。
    从湖边被缆车带到空中,啊!开始还能看到脚下的树梢,稍乎雾气把一切都隔绝了。只有同一个缆车里的两个日本小孩子,踊跃地站在缆车前段,不时回头打量正在打量他们俩的我们。
    3。杉木林
    600年前种植的杉木,到今天已经长到有50米高,在夏季这里是一等一的避暑小径。这些植物生在日本是幸运,历史上日本虽有战乱,但从无朝代更迭,在安稳的世道,植物也能安心生长,没有被砍伐或者焚毁之虞。
    LG让我给拍照,却拍了一张他在杉木下的“蚂蚁照”(树下的白色小点是LG),以反衬杉木的高大。坏蛋如我。
    4。日式酒店
    推开酒店房间的门,才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住日式酒店。地板是踏踏米来的,椅子有靠背有椅面却没有腿,坐下去的时候,上身无甚异样,两条腿只能“藏”在矮桌下。发愁地看看硬梆梆地地板,LG宣布说他开始想念家里的大肥床。好在,泡了澡回来,服务员已经把床铺好了,其实就是在地板上铺好两套被褥,看上去却熨贴了许多。吃了日式晚餐,“藏好腿”,就着矮桌喝两杯绿茶,窗外是黑黝黝的山影,这一觉,睡得多么香甜。
    5。玻璃美术馆
    第二天的时间完全留给美术馆。箱根真是个发展很成熟的旅游景点,除了自然的山水温泉,这里有大大小小不下20家博物馆美术馆。有人说日本人是全世界对美最敏感的民族,从美术馆博物馆的数量上来判断,此话也不无道理。
    玻璃美术馆坐落在一个欧式的小庭院中,庭院完全仿造19世纪的意大利风格的城堡而建。展品并没有被封锁在看管严密的展柜中,而是散落在庭院的各个角落,树上挂着玻璃的气球,湖面上漂浮着玻璃的小船,后山的岩石上悬挂着玻璃串成的瀑布,这些既可以是艺术品,也似乎在告诉游客,玻璃本身所具有的功能性,使它随时可以回归任何器皿。我最兴奋的,是在这里看到了一直心向往之的玻璃大师Dale Chihuly (http://www.chihuly.com/)的“龙须灯”。这个Dale Chihuly在美国看过有关他的纪录片就甚憧憬,这次居然在日本箱根的博物馆看到,真是大喜过望,一路上唠唠叨叨说个没完。另一个意外之喜,则是这里正举办歌剧女神Maria Calas生前演出中佩戴过的珠宝展。这样“此物只应天上有”的女人,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她的故事,都无以伦比,何况是从玻璃/水晶如此璀璨的角度。我一边看,一边和周围的日本人一同发出感叹:すごい。啧啧。
    离开前,在美术馆里的意大利西餐厅吃了午饭。意大利的歌者唱着歌,窗外的蒙蒙细雨,真觉得“疑是他乡梦里人”了。
    6。“雕刻の森”美术馆
    这是箱根最出名的博物馆,80年代开馆,设计师是年轻的日本建筑师,他的初衷是要把雕塑还原到开放的空间中。这一点无疑得到充分的体现。所有的展品,都在人手可以触及的范围内,看多了,真是见怪不怪,觉得雕塑本该如此嘛。于是,就坦然地坐在公园前面的木凳上,把脚丫子伸进温泉池中感受箱根人的悉心。脚指头舒服了,脑袋什么都不想了,看着眼前草坪上Henry Moore塑造的线条柔软的人体,感觉无异于那是一棵树,一株花,一簇小草,再自然不过地长在哪里。
    在“雕刻の森”理流连太久,等赶到美术馆的招牌“毕加索展馆”时已接近闭馆的时间。匆匆看过也大觉惊诧,以前关注毕加索更多是作为男人的一生,对他作为艺术家的一生,觉得“伟大”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。这个馆的展品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毕加索亲手绘制的陶瓷盆子,充满了想象力和童趣,比如张耳朵的盆子,有鼻子的盆子,咧着嘴笑的盆子,每个盆子都是个生命体,似乎是沐浴着南西班牙的阳光和海风,降生到这个世界上。看到这些盆子,忽然觉得毕加索作为艺术家的形象在我心目中清晰起来。从绘画技艺上,这实在是个太早就成功的画家,成功到他不得不在30岁的时候,就开始了逃离技巧的旅程。毕加索开创了多种新的艺术形式,他的价值,也许就在于他能不断超越自己。这些质朴而可爱的盆子,多数是他在晚年的时候创作的,在晚年他终于找到艺术的真谛:艺术既生活,艺术为人民。
    日本人是太喜欢毕加索吗?这个馆里收集的绘画作品不多。毕加索的套盘都传给了一个女儿。开个玩笑,有钱的日本人从女儿手中把毕加索的画室全部购买下来,从中淘出来的,哪怕是一片陶片,都被日本人当成宝贝展示在这里。
     
    夏天过去的时候,箱根,还会再来吧。